杜琪峰杜琪峰杜琪峰 游乃海游乃海游乃海 韦家辉韦家辉韦家辉
两个星期的时间我以每天3部标准港片的速度把银河映像十年的电影翻了个遍,每天除了练瑜珈就是看牛奶路出的片子,终于有点胆写写杜琪峰了。 06年《放◎逐》彻底点燃了我的粤语残片情节,对杜琪峰的影片才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怪我过去太轻视香港电影,从小就是看无厘头鬼马和枪战警匪大的,寒假在家里爸爸看到我在看《黑社会》时,奇怪地说不就是蛊惑仔嘛,又不艺术。而杜琪峰和银河映像确实让人看到香港类型片的希望。当然,《枪火》《PTU》可谓是杜琪峰式的经典,十年里牛奶路的其它片子却不能简单以"游乃海""韦家辉""游达志"作为标签,口口声声说的"银河铁三角:杜、韦、游",杜导,韦监,游编,其实也深受杜琪峰的个人影响,所以说杜不能不说银河,说香港电影十年就更不能离开这个难以想象的银河映像。
看杜琪峰的电影是一种享受。谁都知道杜琪峰式就是静态枪战镜头的代名词,对峙的两队人马是静止的,摆好了酷毙的马步双手举枪(唯有任贤齐和张耀扬是唯一打得轻松的角色,就是神枪手设定~),然后中间的环境和物体在动,子弹在这些"乱"的物象中又显得静止着,子弹是坚定的而中间的环境和物都在鸡飞狗跳。《枪火》中是电梯的动,《放逐》第一场就是门和桌子的乱飞,而中枪画面中喷出的血雾或者枪口迸发的白雾都把这种宁静气质辅助得更为明显。虽然我不想夸张到以美学来分析,但是子弹、枪和酷男在杜琪峰式中无疑是一体的,越坚定静态的就越是杜理想的男人形象。而吴镇宇、黄秋生、任达华这三个杜琪峰的男主则是酷、男人、半正邪的代表,吴镇宇的花衬衫是耍帅,眼神里充满挑衅的拽气又略带被一干人总结出的"神经质";黄秋生是沉默中带着疯狂的火山相;而任达华则是老谋深算的老辣气质。他们的黑风衣、PTU军装,都可以算老杜的风格化象征。
杜琪峰的经典是在枪战,而他的经典又恰恰在于他表达的并非枪战。枪战总不过是一个载体,背后的故事和理念才是最重要的。《枪火》是"规矩和情义的对立"——“一天在社团混,就一辈子是社团的人”,《放逐》是"现实的幻灭和迷茫未来的对立"——不断出现的问句“去哪里啊?”,《PTU》是"纪律和自己人的对立"——“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这三部杜琪峰风格的电影,《枪火》是剧情娱乐性、男人美学、幽默感的完美结合,《机动部队》胜在两线叙事和黑色美学,而《放逐》给人枪战美学的完全享受,将杜琪峰的美学抱负放到了极致,故事逻辑略有瑕疵,倒没有《枪火》的故事那么环环相扣地引人入胜了。《大事件》关于媒体、信息传播的主观性和弊端则是一种黑色幽默。
无论是杜琪峰的枪战,韦家辉的械斗或者游乃海的剧情编排,都不是为了说故事本身,而是为了体现一种整个银河都想表达的风格式哲学——男人美学、黑色幽默和人性的深描。看银河的电影往往让影评人想到一个词——张力,故事的张力表现的张力,而我认为这种张力正是来源于镜头场景背后的电影哲学,最后总是电影哲学或者男人美学风格超越了剧情本身。比如,总说银河的电影好在故事情节出众,其中游乃海功不可没,对于游编的功力初识在《非常突然》,"偶然性"作为戏剧哲学被编排在紧凑的枪战情节,O记警员追捕两群歹徒,一群穷凶极恶而一群则是生手上路,生手失败的偶然性诱发了警方和恶匪的枪战,精心部署的O记警员终于破案时,却为两个生手所灭。这种巧妙的故事构思在最后却仅仅为了极端地表达“人性深描”的一种工具而已。刘青云和任达华(森和ken)演出了香港警察的心理状态,略带鬼马邪气的刘青云和一丝不苟的任达华,似是男孩和男人的理想形象,但是却殊途同归。两人间没有口头表达过的友谊和默契,两人互相为对方幸福着想的心态(互让美女~),两人对待家庭和爱情相似的犹豫不决,却都来源于他们对“警察”这一职业的认识——非常突然事件,非常危险。当四个O记终于为自己的人生作不约而同地作出一个重大决定后,一分钟前说说笑笑,一分钟后就命丧黄泉,正是在这最后一分钟,成就了游乃海的经典,也成就了《非常突然》的意义,每个偶然性生命背后为完成的人生愿望,每个单纯符号后的复杂人生历程。
“深描”还出现在其它许多银河的影片中,警和匪不再有标签划分,人的身份取代了职业身份,这也许就是《无间道》的气质原型,正是因为把警员或者匪徒的深描放在第一位,追逐游戏就仅仅是为了各自的信念或者偏执,于是重过程而不重结果,斗智斗勇就是享受对抗而非追求结局。《大事件》里最为人称道的一场戏是任贤齐最后劫持陈慧琳逃离现场,大家还以为他是为了逃命在做垂死挣扎,似乎与他先前的镇定和足智多谋多有出入,最后才知道他是为了要在死前完成另一个同伴的任务,而这个遗志却是来源于一个同伴都说不上的人——仅仅是在同一幢大楼被警察围剿时临时合伙的陌生杀手,这种强烈的“义气”色彩的深描就超越了其它角色,也超越了剧情本身。
在这些戏里,写一个人、了解一个人就要比正邪比赛的结局要更重要。可以说,男人美学,深描和黑色幽默是杜琪峰的气质,这种气质凌驾与游乃海的剧本之上,而正是因为这种超越才能把故事的精彩带到另一境界。而杜琪峰的气质更直接地通过对抗性场景、人物强烈的对抗性镜头来表现,我印象最深的依然是在《大事件》,电梯枪战一场,元和春对抗张志恒,元的智慧,春的沉稳以及张的难缠,在一条电梯通道的楼上楼下纵向交火,通过这种对抗性的场景,杜琪峰无声地操控了我们对于叛逆英雄的崇拜——在媒体时代如何利用,却不为媒体所吞噬的智慧之道,(元是媒体的利用者,而张则是对大众传媒毫不关心的死硬分子)。
毫无疑问,《放逐》也是这种对抗性场景的典型,不过《放逐》的对抗性里深层哲学的东西少了,“走了,干嘛还回来”,“去哪里”,不属于杜琪峰的哲学,仅仅是电影的一个装形而上学样子的圈套,因为杜琪峰要在其中表达男人友谊、现实幻灭后的迷茫未来,而不是关于香港回归(否则杜琪峰就是陈果了!)“1997”不过是个BUG或者圈套,一群人怎么在失败的现实中走向未来的幸福才是重要的。杜琪峰在结尾设置的“全灭”情节,却无关于香港人对未来的悲观,而是一种轻松戏谑。拿到黄金不代表小混混们从此过上幸福安逸的生活,幸福对于放逐者(杀手们)永远是一个黄粱一梦般的幻觉,这就是黑色幽默。如果不能理解《放逐》唯一关心的就是说一个阴差阳错的黑色幽默故事,那么就会如很多人一样纠缠于情节的BUG不放,但我认为对于这片子,情节逻辑并不必要。
关于黑色幽默,《放逐》也许马上让人想起《两杆老烟枪》,小混混们为了一个目的却阴差阳错地碰到另一个发财良机,然而这样天下掉下来的馅饼却并不是幸福的结局,却是另一个灾难的钥匙。Sick Humor里的混混们正如人生旅上的我们,虽然能把装酷、耍帅进行到底,本质里却是那样笨拙,特别是对待人生选择时我们总是笨小孩一群。把《放逐》里最后的场景和最开始街道上的黑色风衣飘飘放在一起,对比强烈,原来装酷的人生路上,老天只把我们当小泥人一样开了一个大玩笑。我们曾经那么认真地围绕家辉是不是要死、怎么死更合理展开了严肃对抗的讨论,而黄金到手我们又瞬间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初衷是什么。这种笨蛋酷样的四人角色游戏,仿佛就是对Guy Ritche的致敬。
从《放逐》再回到银河映像的开山之作——《一个字头的诞生》,黑色幽默就有端倪。不过再看这部1997就已出品的电影,实在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太疯狂”。比比皆是是斜放镜头不说,前半部分居然出现了长达N分钟的倒镜!而打光居然跟杜可风有一拼!想到当时《罗拉快跑》还没有出,两种故事情节模式就可以堪称“先锋”了,仅仅是学习奇斯洛夫斯基的《盲打误撞》,讲述不同选择的排列组合得出完全不同的人生结局。而《一个字头的诞生》显然在哲学上比《罗拉快跑》要深刻,阿猫阿狗的两个选择——一死一残,虽然后一种选择显然要更幸运,但是半身不遂也点出了——“人生其实并没有一条更好的路”这个更酷的答案。而这时候吴镇宇的扮傻或者刘青云的扮傻都仅仅是香港无厘头搞笑表演的延续,并未上升到黑色幽默的程度,虽然结尾已经开始了黑色幽默的表现——阿狗错切手指又杀了五湖帮大哥,打到半残终于有了自己的一个字头,声音呆滞的他慢慢地对黑社会大哥道谢。这种对人生无奈结局的戏谑,是在《放逐》达到了极致!
也许银河的伏笔早在10年前就埋下了,谁说韦家辉对于黑社会的描写不是开创了香港黑帮片的先河,经典黑帮片的野心不过就是励志、耍帅、黑白斗争,讲述一个小混混如何历经艰难险阻成为大哥,又或者一个很酷的中混混如何一直风光(《英雄本色》)。然而银河开始了将黑帮、枪战、警匪故事作为写人性,写命运的路途。一条牛奶路,这样十年,才让我们得以期待一部又一部的枪战片而不腻味。
最后提及银河的配乐班底是必要的,一堆熟悉的名字:,《枪火》《PTU》《大事件》和《无味神探》的钟志荣;两部《暗战》是黄英华;《柔道龙虎榜》是金培达。钟志荣的黑色摇滚气质无疑就是杜琪峰的写照,但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他在《大事件》中用的那两段类爵士的轻音乐,气氛刹时变柔,这种操控能力让人佩服。
写到最后想起了第一次看《放逐》时,是百无聊赖地翻看同屋的硬盘存货,对于即将看到的第一场戏毫无准备,电吉他的旋律和吴镇宇在黑暗中剪影一般的笑容忽然吸住了我,风声婴儿的哭声黄秋生的脚步声,就那样入迷了起来,黄秋生和吴镇宇的对话已经让人不由得得心脏抽紧了,当张家辉和一段深色的吉他低音一起出现时,我摘下了耳机按暂停,大吸了三口气才止住了紧张。三强枪战那一幕则是边看边揪衣角。幸好有张耀扬不失时机地表现神枪秘笈的轻松,吴镇宇史无前例地帅,一把飞刀还残留着飞行的光线痕迹,幸好有何超仪一句低低的女人声,紧张才转入了轻松调笑的温情。才看了第一场就让人不禁想对杜琪峰和吴镇宇oRZ~幸好这次的无心翻看,我才不至于再错过十年。
|